第一卷 第40章 机场大厅的对峙-《饲养他的月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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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果是表演,他不会在站起来时因为脚痛而皱眉,不会在后退时下意识护住受伤的脚踝,不会在她沉默的每一秒里,眼神深处都藏着濒临崩溃的恐惧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在放她走。

    用最极端的方式,给她选择。

    林晚意抬起头,看向出口。那么近,只要十步,她就能踏出去,坐上出租车,去任何一个没有他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的腿动了。

    一步。

    两步。

    秦昼站在原地,没有追,没有拦。他只是看着她,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了灵魂。

    第三步。

    第四步。

    她经过他身边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冷汗的味道。

    第五步。

    第六步。

    玻璃门再次感应到有人靠近,开始缓缓打开。风更大了一些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
    第七步。

    第八步。

    她站在了门槛上。一只脚在门内,一只脚在门外。

    门外的世界喧嚣而真实:汽车鸣笛,行人交谈,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。

    门内的世界,秦昼依然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塌下去,像一座正在风化的雕塑。

    林晚意低头,看着自己脚上的鞋。

    柔软的羊皮,精密的针脚,温暖的内部,还有那两个字:晚意。

    她想起很多年前,秦昼还是个瘦弱的少年时,有一次她崴了脚,他也是这样蹲在地上,笨拙地为她揉脚踝。那时候他的手很小,但动作很认真。

    “姐姐,疼吗?”十四岁的秦昼问。

    “疼。”十六岁的林晚意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“那我轻点。”他更小心了,“以后我学医,专门治你的脚。”

    “谁要你治啊,笨蛋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。”少年抬起头,眼神执拗,“姐姐的一切,我都要管。”

    那时她觉得好笑。

    现在她明白了,那不是玩笑,是预言。

    林晚意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身,走了回去。

    不是朝着出口,而是朝着秦昼。

    一步,两步,停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秦昼缓缓转身,看着她,眼神从空洞逐渐聚焦,像濒死的人看见了光。

    “鞋很合脚。”林晚意说,声音干涩,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秦昼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但是,”她继续说,“我穿这双鞋,不是为了走到你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,看向他流血的脚踝。

    “是为了走回去,给你包扎伤口。”

    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。手机摄像头疯狂闪烁。

    秦昼站在那里,像是没听懂她的话。几秒后,他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不是流泪,是那种极度压抑情绪时,眼眶不受控制的充血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很轻、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,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——一个破碎的、摇摇欲坠的、但真实的笑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哑声说,“我们回家。”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想牵她的手,却在碰到她之前停住,改为一个克制的、邀请的手势。

    林晚意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,又看了看周围举着手机的人群。

    最后,她伸出手,不是放在他掌心,而是穿过他的臂弯,轻轻扶住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你脚受伤了,”她说,“我扶你。”

    秦昼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放松。他任由她扶着,一瘸一拐地朝着机场内部的贵宾通道走去。

    身后,人群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:

    “这就和好了?”

    “刚才那是演戏吧?”

    “不像啊,那男的真跪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快看网上!视频已经传疯了!”

    林晚意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她扶着秦昼,一步一步,走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,走过好奇的人群,走过这个她差一点就成功逃离的地方。

    脚上的羊皮鞋柔软而温暖,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。

    她知道,明天——也许不用等到明天——这段视频就会传遍网络。她会成为话题中心,秦昼会成为舆论焦点,他们的关系会被无数人解读、评判、消费。

    但此刻,这些都不重要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,她选择了回头。

    不是屈服,不是妥协,而是在那个极致的对峙时刻,她看见了某种超越控制与反抗的东西——一种扭曲的、病态的、但真实存在的共生。

    以及,在秦昼跪下为她穿鞋的那一瞬间,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阳光从贵宾通道的窗户照进来,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一瘸一拐的男人,扶着他的女人。

    两个都不正常的人,走向他们共同构建的、不正常的未来。

    机场大厅渐渐被抛在身后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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